老爸最近開刀,雖然是小手術但還是要在醫院住兩晚,由兄弟姐妹輪流照顧,或許我可以以工作為藉口把事情交給住在家裡的弟弟們,但我體會過在醫院照顧病人的辛苦,所以還是買了高鐵車票到醫院照顧一天。同事說買高鐵來回車票都可以請一天看護了,幹嘛要那麼辛苦下班後又趕回去,弄得人仰馬翻?

這位同事最近也開始碰到跟我同樣的問題,父母年紀大到開始出現各種狀況,同樣有好幾個分散在台灣各地的兄弟姐妹的他,開始也是南北奔波,請了短期看護之後才讓蠟燭兩頭燒的情況緩解。我是想要爭取多一點跟老爸相處的時間,幸好有高鐵陪我與時間賽跑。即使每兩星期回家一次也不會像在醫院一樣整天相處,就像回到學齡前長時間的親子相處模式,只是現在正好反過來,年邁的老爸變成被我照顧的對象。老媽的去世讓我驚覺自己虧欠父母太多,現在還來得及透過老爸來補救,這是我早就應該修的課題,不想找藉口推開,怕以後後悔。

下班後先趕去上法文課,然後搭上晚上最後一班高鐵,再轉計程車到醫院,正好是半夜十二點。等著隔天動手術的老爸已經在睡覺,我也倒頭就睡,結果一覺睡到凌晨護士來量血壓和體溫,我跟老爸說「我睡得好熟喔,想不到醫院這麼好睡」老爸也說他睡很好。這件事蠻有趣的,因為老爸平常老是抱怨不好睡,我猜測老爸在家無所事事,每天早上開車出門溜達幾小時覓食,有時看電視或是在院子散步、曬太陽,即使是白天也要睡上幾回,睡飽了當然晚上會睡不著;但是在醫院護士每隔一小時就要來量血壓,被吵醒不能熟睡當然就比較好睡,而我呢純粹就是上班上課趕車太累,尤其騎機車到高鐵站途中風雨交加。

隔壁床躺的是一個九十幾歲的歐吉桑,不明原因插管一直哀哀叫「阿娘喂」看護一直喊著「阿公,你不要想把管子透過咳的方式吐出來啦,吐不出來的啦」每隔幾個小時護理人員就要來抽痰。感覺這個阿公還要耗掉一段時間的健保資源,因為看護跟家屬提到醫院還要幫他做「核磁共振」。這個鄉下阿伯一聲聲的「阿娘喂」提醒我「想要好死」在先進的醫療科技和便宜又大碗的健保系統之下,變成一件困難的事情。如果早個20年,90歲的歐吉桑應該可以受幾天的苦之後歸天,現在他卻要受盡一堆不必要的醫療折磨才能去到西方極樂世界。他的孩子一個個來探視但是對父親的痛苦束手無策,父子之間的疏離甚至要看護教導他們如何安慰與痛苦拔河的父親,因為年事已高家屬放棄急救,但我卻不了解為什麼他們又幫老先生插了管?管子卡在喉嚨的異物感想必是非常痛苦。老先生不知如何排解這種痛苦,只能一直喊著「阿娘喂」。

在現代醫療的輔助之下,如何有尊嚴而不受太多痛苦的前往西方極樂世界,變成是一件艱難任務。老爸和我們一樣都是乾脆而且急性子的人,對於隔壁歐吉桑的遭遇,雖然老爸沒說什麼但我想他應該不想落到插管和抽痰的地步,對於住院之前還特地開車去買好吃東西解饞的老爸來說,插管應該就等於是凌遲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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