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媽種的花在大雨之後盛開

南部老家即使在大熱天也是非常涼爽,我住在新竹回家不吹冷氣讓人嘖嘖稱奇,但是回台南也不吹冷氣就有人覺得我可能有什麼過人忍耐力,但事實是房子蓋得太好,讓房子冬暖夏涼又通風,晚上睡覺把窗戶打開就有涼風吹進來,稍微吹個電扇就得要準備小被子以防夜半太涼。

老媽去世後,每次回家我會花點時間整理房子,最近輪到樓梯下的儲藏室,以前老爸老媽在一樓儲藏室舖了榻榻米,中午就在那裡休息,看起來很安適,有種穴居的FU。但現在儲藏室放滿雜物,我打算慢慢清掉回復以往的清爽。整理過程找到一些蓋房子的舊照片,看到老媽的背影及兩隻腳危危顫顫站在三樓屋頂,讓我忍不住熱淚盈框,那是三樓屋頂正在舖屋瓦的照片,可能是工頭偷偷幫她拍下來的,老媽的兩隻腳像大力水手的老婆奧麗薇一樣張得開開的,看起來似乎是為了保持身體平衡,從背影可以看得出恐懼。我知道老媽是為了到屋頂監工舖設屋瓦,確保工人有照她的方式作業,沒有偷工減料。

兩年前一次強烈颱風吹落幾片屋瓦,我們雇工來修理,這是房子落成十五年第一次修理,老媽的龜毛監工讓我們省掉很多修繕費及維護房子的麻煩事,即使經過快20年的歲月,它依舊是端得出枱面的漂亮大宅。老媽以前一生氣就叫我們全部滾出去,說這是她蓋的房子。每次聽到這個老梗,就好整以暇的回答,蓋這房子我也有付錢,為什麼我要搬出去?現在想起來,我們付的那一點錢跟這房子後來呈現的結果,真的是不成比例,老媽的確是最大的功臣,沒有她的把關,這房子蓋不起來而且可能會花掉更多的錢。

後來老媽只是輕描淡寫的訴說她爬到高處的害怕,聽的當時我不是很理解,但這一堆舊照片重現了當時的恐懼感。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寄錢回去蓋房子就是盡到責任,但蓋這個房子到底吃了多少苦, 父母沒有說太多。我自己為了整修公寓,陸續發包幾次整修小工程,光是施工監工及後續收拾就累壞了,才知道南部老家蓋了整整3年是多麼艱困的工作,這段期間從設計、追料、籌錢及監工全部都是父母一手扛起,尤其是老媽。有時我在想,如果早點說出感謝的話,那麼我和老媽的關係可能會更好一點,可惜我覺悟太晚,現在後悔莫及。老媽走得很突然,大家都沒有準備,以前每次聊天她總是擔心我們對這個房子不熟,不會整理,她說這房子有很多「眉角」需要注意,排水系統(明溝+暗渠)、房子的水電系統等等,很多事情只有老媽知道,連老爸也不懂。果然老媽走了之後有許多事變成謎團,現在唯一能夠回報她的,也只能夠繼續清理房子,看看能有什麼新發現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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